李朝东教授:符号意识的现象学分析

符号意识的现象学分析

胡塞尔的著作《逻辑研究》第二卷(Logiche Undersuchungen Ⅱ)六个研究,是从语言研究开始到认识行为分析终止的。其中符号意识属于现象学的语言分析领域,它是胡塞尔奠基顺序的第三层,是客体化行为。按照现象学的观点,所有高层次的和复杂的行为与对象性都奠基于原初的和简单的基本行为与对象之中。符号意识以感知和想象构成的直观行为为基础,它又是爱、恨、绝望和狂喜等非客体行为的基础。

符号意识在现象学中占有一个特殊的位置。在胡塞尔看来,直观感知想象才是第一性的,而符号意识只有建立在感知行为和想象行为之上才是可能的。但同时,符号意识是认识必不可少的环节,任何理论研究、思维、判断都必须在符号中进行,而且最终都要落实到符号意识行为上。

一.符号意识的要素及结构

胡塞尔将符号意识区分为:表述、含义和对象。它们三者是紧密联系、不可分割的。

在形式逻辑中,表述通常是指一门语言的的基本符号序列,诸如被说出的语音符号,被写下的语词符号等等,也被译作“表达式”。在一个符号意识中,这样的表述是必不可少的,对这个物理表述现象的立义(统摄)与我们对其他物理事物的立义(统摄)是一致的。胡塞尔说:“它与任何其他的物理客体一样,是在同一个意义上‘被给予’我们,即是说,它显现;而它显现,这里的意思就相当于:某个行为是体验,在其中这个和那个感觉体验以某种方式‘被统摄’。与此相关的行为都是感知表象或想象表象;在他们之中,表述在物理的意义上构造出自身。”[1]

在讨论表述与含义的关系时,不得不牵涉到一个概念:符号。我们知道,每个符号都是某种东西的符号,然而并不是每个符号都具有一个含义(Bedeueung,一个借助于符号而表达出来的意义(Sinn)。在指号(Anzeichen)或记号(Kennzeichen)、标号(Merkzeichen)等等意义上的符号不表达任何东西,只有它在完成指示(Anzeigen)作用的同时也完成了意指(Beduten)的作用,它才会表达出什么。在这个意义上,表述是一个比符号狭窄的概念,它仅仅意味着那些“有含义的符号”。但从另一方面看,表述的范围则比符号宽泛,因为并不是所有的表述都与符号有关,只有在社会交往的表达中,表述才与符号交织在一起,而在孤独心灵生活中,表述则可以在独立于符号的情况下发挥含义的作用。

由此可以看出,胡塞尔其实从两种意义上区分了符号概念,一是符号仅仅意味着一种信号(Anzeichen),它包括标号、记号等等。二是在“符号意识”中的“符号”,它是具有含义的符号,它意味着一个表述具有物理方面的同时,也被赋予了特定的含义。胡塞尔认为,只有当符号具有含义、行使意指功能时,它才进行表述;换言之,只有当符号具有含义时,它才可以被称作表述。正是由于表述具有了一个含义,才将它和符号区分开来。

另一方面,就符号意识的含义要素来看,它是我们心理活动“真正感兴趣和真正朝向的对象”,“尽管语词(作为外在的个体)对我们来说还是直观当下的,它还显现着;但是我们并不朝向它,在真正的意义上,它已经不再是我们‘心理活动’的对象。”[2]当一个物理表述愿意作为一个具有意义的符号而存在时,那么这个物理表述便经历了一次本质的、现象的变异。这种变异是指从单纯的感性感知向符号意识的转变,含义便是使得表述发生本质性变异的关键所在,它是“体验的意向性质”发生改变的真正原因。比如粉笔写下的“正”字,它可以被理解为正确的“正”,也可以被理解为正邪的“正”,也可以被理解为计数符号“五”。此时,感性的材料,即看到的粉笔划痕并没有发生变化,但意指它的行为却发生了本质的变化,而这种变化的原因正是由于它的含义在变化。

至此,胡塞尔说:“有两样东西似乎会保留下来:一是表述本身。二是它所表述的作为它的含义的东西。”[3]而符号之所以能够代表被标识之物,乃是因为符号被相应的行为赋予了含义,这就是含义意向。含义在直观行为中得到充实的情况下,与这个赋予含义的行为相对的便是“含义充实”。

在符号意识中还存在着一个要素:对象。胡塞尔认为,一个表述不仅仅具有含义,而且也与某些对象发生联系。任何意识行为都必须是关于某物的意识,都必须朝向对象。而对象永远不会与含义完全一致。多个表述可以具有同一个含义,却具有不同对象;而多个表述也可以具有不同的含义,却具有同一个对象。比如,“耶拿的胜利者”和“滑铁卢的失败者”是两个不同的含义,但却指称同一个对象:拿破仑。一个表达只有通过它的意指才能获得与对象之物的关系,可以说,表达是借助于它的含义来称呼(指称)它的对象,“意指的行为就是意指各个对象的特定方式——只是含义意指的这种特定方式以及含义本身可以在对象方向保持同一的情况下发生变换。”含义与对象的关系可以看出:在同一个(但在范畴上受到不同把握的)直观中以及因此而在同一个对象中可以包含不同的含义。另一方面,当数个对象的整体范围与一个含义相符时,这个含义就是一个不确定的含义,它为可能的充实提供了一个空间。

二.表述的现象学分析

从表述的功能来看,可以将表述划分为交往功能中的表达和孤独心灵中的表达。从表述的性质来看,则可以将表述划分为主观的表述和客观的表述。

先来看表述的功能方面。表述的交往功能是表达原初的职责所在。当言谈者怀着要对“某物做出自己的表示”这个目的而发出一组声音(或写下一些文字符号)的时候,被发出的声音(或文字)成为被说出的话语。在这个意义上,所有在交往话语中的表达都是作为指号在起作用。并且,当听者理解了说者时,这种告知才成为可能。对于听者来说,这些表达是说者“思想”的符号,它们是说者赋予意义的心理体验,也就是包含在告知意向中的心理体验。这是语言表达的传诉(Kundagabe)功能。狭义上的传诉仅限于那些给予意义的行为,而广义上的传诉则可以包含说者的所有行为,即所有那些由听者根据说者的话语(并且也可能通过这些行为所做的陈述)而附加给说者的行为。而理解传诉的关键在于,听者将说者直观的理解为(统摄为)一个对此和对彼进行表达的人。在说者向听者传播信息的过程中,说者不仅仅是发出声音(或写下文字),更重要的是,说者向听者告知了他的意识内容,而听者也通过这种传诉接受到了说者的心理体验,语言(或文字符号)等表达是说者与听者两种体验之间的桥梁。听者感知到,说者表现出来的心理体验,就此而言,听者也感知到这些体验,但听者本身并不体验到这些体验,因为他对这些体验的感知不是一个“内”感知,而是一个“外”感知。听者的这种“感知”与说者的“体验”并不是完全相同的。“在相即的直观中真实的把握存在,根据一个直观的、但不相即的表象臆指的(Vermeinthich)把握一个存在,在这两者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异。”

在孤独的心灵生活中,表达同样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虽然在孤独心灵生活中,我们没有真实的语词(或文字符号),但实际上,人们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在“说”,只不过此时的说者和听者是同一个人。比如,某人对自己说:“我该怎么办?”“这件事你做得对!”之类的话。在这里,他使用的是被表象出的语词,来表达出他的心理体验。在孤独心灵生活的话语中,我们并不需要真实的语词,而只需要被表象语词就够了。

再来看表述的性质方面。先看客观的表述。胡塞尔认为:“我们将一个表述称之为客观的,如果它仅仅通过或能够仅仅通过它的声音显现内涵而与它的含义相联系并因此而被理解,同时无须必然的观看做陈述的人以及陈述的状况。”[4]在这种情况中,现实的话语丝毫不会影响到表述的含义,最典型的就是理论表述,比如数学定理,科学理论等等,在任何情况下,224都是成立的。“现时话语的状况丝毫不会影响到例如一个数学表述意味着什么。我们读到它并且理解它,同时无须去思想某个说者。”[5]它不会因为说者的感受不同而有区别,在任何情况下,表达的含义都是一定的。

再来看主观的表达。我们将根据机遇,根据说者和他的境况来决定它的各个现时含义的表述称为主观的表述,或本质上机遇性的表达。这种表达“只有在观看到实际的陈述状况时,在诸多互属的含义中才能有一个确定的含义形成给听者。因而,由于理解在正常的情况下随时都在进行自身调整,所以在对这些状况的表象中以及在它与表述本身的有规则的关系中便必定包含着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可把握的并且是充分可靠的支撑点,这些支撑点能够将听者引导到在这个情况中被意指的含义上去。”比如人称代词“我”,它在不同的情况下可以指称不同的人,并且它是借助于不断更新的含义来进行指称的,如果读到“我”这个词,而不知道说者是谁,那么这个“我”此时便是一个无意义的词,还有“现在”、“这里”等等词语也是这样的。

关于主观的表述和客观的表述之间的关系,胡塞尔认为:“从理想上说,在同一地坚持其暂时具有的含义意向的情况下,每一个主观表述都可以通过客观表述来代替。”但是,由于“这种可替代性不仅出于实践需要的原因,例如由于它的复杂性,而来得到实现,而且这种可替代性事实上在最广泛的程度上无法实现并且甚至永远无法实现。”[6]所以,它只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至此,可以总结:主观的表述因为缺乏客观的含义而是主观的。客观的表述因为具有客观的含义而是客观的。

三. 含义的现象学分析

在胡塞尔那里,含义被分为两种:含义给予的行为(也叫意义给予)和含义充实的行为(也叫意义充实)。

胡塞尔把那些“对于表达来说本质性的行为,只要表达还是表达,就是说,只要表达还是激活意义的语音,这些行为对表达来说就是本质性的,我们将这些行为称之为赋予意义的行为。”[7]而那些“尽管对于表达来说非本质的,但却与表达在逻辑基础上相关联的行为,这些行为或多或少合适地充实着(证实着、强化着、说明着)表达的含义意向,并且因此而将表达的对象关系现时化。我们将这些在认识统一或充实统一中与赋予含义的行为相互融合的行为称之为含义充实的行为。”[8]

具体地说,符号之所以能够代表被标识之物,乃是因为符号被相应的行为赋予了含义。换言之,一个表述通过一个行为而被赋予意义的行为就叫“赋予含义的行为”,胡塞尔也将它简称为含义意向,而这个含义意向有可能得不到充实,比如“1010”便是一个几乎无法得到直观充实的含义,但许多的含义有可能在直观中得到充实,比如“一匹马”这个含义。而在得到充实的情况下。与这个赋予含义的行为相对的便是“含义充实的行为”,被胡塞尔简称为“含义充实”,它是“在认识统一或充实统一中与赋予含义的行为相互融合的行为。”

一方面,在表达与其对象性已实现的关系中,被激活意义的表达与含义充实的行为达到一致。语音首先与含义意向达到一致,含义意向又与有关的含义充实达到一致,由此,充实的行为显现为一种通过完整的表达而得到表达的行为。而另一个方面,含义意向也可能包括含义充实。每个人可以从他的内经验中意识到这两个组成部分是不等值的,它反映出在表达和通过含义而被表达(被指称)的对象之间关系的不等值性。我们在朝向一个自在的物理符号时,它的物理现象和给予意义同时在向我们呈现,但我们在注意到它的时候,更关注的则是表述的意义和意指,而非物理现象。也正以为如此,正因为我们完全投身于含义意向的进行并且有可能也投身于含义充实的进行,我们的兴趣才完全朝向在含义意向中被意指的并且借助于含义意向被指称的对象。而表述的功能也恰恰在于此,它引发我们的赋予意义的行为,指出那些在此行为中被意指的并且也许是通过充实的行为而被给予的东西,强迫我们的兴趣去朝向并且仅仅朝向这个方向。

当我们朝向一个物理符号的时候,我们便具有了一个外感知,而这个外感知的对象失去了语词的性质,如果它要作为语词,那么它表象的性质就完全改变了,尽管语词对于我们来说还是直观当下显现着的,但它此时已经不再是我们心理活动的对象,而我们的兴趣、意向、意指却朝向在意义给予行为中被意指的实事。“如果物理语词现象构造于其中的直观表象的对象愿意作为一个表达而有效,那么这个直观表象便经历了一次本质的、现象的变异。”[9]构成这个直观表象中对象现象的东西没有变,而体验的意向性质却改变了。“意指的行为不需要借助于任何一个充实性的或解说性的直观的出现就可以构造起自身,这个意指的行为实在语词表象的直观内涵中找到其依据的,但它与朝向语词本身的直观意向有着本质的差异。与这个意指行为特殊地融合在一起的常常是哪些新的行为或行为复合体,它们被称作充实性的行为,并且,它们的对象显现为在意指中被意指的对象,或者说,借助于意指而被指称的对象。”[10]这说明,我们从本己的经验出发,完全可以理解单纯语词和有含义的语词之间的区别。当一个物理符号引起我们的兴趣时,我们会随之注意到它所具有的含义和象征意义上。当我们不考虑一个象征客体的意指性时,这个客体的感性习性不发生变化;而当我们朝向它的意义时,同一符号却带来了另一种心理体验,它成为了我们所“理解”的符号。在我们对它进行理解的过程中,同时也进行着与这个被标志的实事有关的表象和判断。“含义存在于这个意义给予的行为特征(Aktcharakter)中,它随兴趣的不同而完全不同,这兴趣或是朝向这个感性符号,或是朝向通过这个符号而被表象的(甚至无须借助于任何想象图像而被图像化的)客体。”[11]

所以说,含义意向构成了表述的现象学特征,使表述与空泛的语音相对立。物理-感性的显现只是单纯的声音结合,只有通过含义意向或含义赋予行为,才会使物理感性的语音成为在意义上被激活的语音,使表述所意指的与对象的关系得以现时化、含义充实是与含义意向的行为融合为一体的、使表述的意向得到充实的行为,就是说,含义意向一旦得到充实,“对象就会作为在某些行为中‘被给予的对象’构造起自身。”[12]这表明,每个表述本质上都意指一个含义,因此,每个表述都与一个对象之物发生关系,含义意向使表述意指一个对象和含义,含义充实使含义意向得到充实而构造出对象,或者说,如果含义意向得到充实,那么被意指的对象便“作为被给予的对象”而构造出自身。

四. 表述与含义的关系

表述最原初的职责就在于在告知的话语中完成传诉的功能。只有当说者怀着要对“某物做出自己的表示”这个目的而发出一组声音(或写下一些文字)符号,并在某些心理行为中赋予这组声音(或文字)符号以一个他想告知于听者的含义时,这组声音才成为被说出的话语;而且,只有当听者也理解说者的意向时,这种告知才成为可能。听者不仅把这组声音理解为一系列的物理声波,更重要的是他在听到话语时所捕捉到的说者所要表达的心理体验。在表述行使“传诉”功能的过程中,说者赋予意义的“内”感知传诉给听者,变成听者接受体验的“外”感知,它们是同时在进行着的。

在胡塞尔那里,表述与含义的关系具有本质性的意义。有含义的符号才能被称作表述,含义是表述得以成立的前提,“在表述这个概念中含有这样的意思,即:它具有一个含义……正是这一点才将它与其他的符号区分开来。”[13]在我们朝向任何表述的时候,由于含义意向和含义充实行为,我们把关注点放在借助于含义意向而被指称的对象。直观的词语表想的功能,就在于引发我们的赋予意义的行为,即在此行为中通过含义充实的行为而成为被给与的东西。以一个文字符号“我”为例,当我们看到写在纸上的“我”字时,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物理的墨迹,它显现给我们,提供给我们一个“外”感知(外在的、直观的表象)。如果一个不识字的人看见这个物理符号的话,他所面对的也就仅仅是一个墨迹,此时这个外感知的物理符号失去了作为语词的功能。但是,如果当我们意向的朝向这个物理符号背后的含义时,我们理解到这个我是指称什么,是指“张三”、“李四”还是“苏格拉底”的时候,这个物理符号的存在就完成了一个本质的改变,它此时将作为一个有意义的语词而存在,并与它要表达的对象发生联系。此时我们的关注点已经不是这个墨迹本身,而是墨迹所意指的实事。就此而言,表述是一个使外感知行为向符号行为的过渡得以可能的因素。

我们知道,一个表述得以成立的原因不仅仅由于它的物理存在,而是建基于对物理现象直观行为之上的复合行为。胡塞尔认为,符号背后的含义,才是决定符号是否存在,以何种方式存在的关键所在。符号之所以能够代表被标识之物,就是因为被相应的行为赋予了含义,这个富裕含义的行为就是“含义意向”,它与含义充实的行为相互融合为符号意识中的复合行为。表述通过这些复合行为,既构造出作为直观表象的物理现象,又构造出在意指中被意指的对象即含义。或者说,任何一个表述都有它的意指,并在这种意指中构造起含义自身。

当然,胡塞尔也认为含义和对象永远不可能完全一致。“每个表述都不仅表述某物(Etwas),而且它也在言说某物;它不仅具有含义,而且也与某些对象发生关系。”[14]表述所意指的被表述之物是含义(对象),表述所言说的被言说之物(Etwas)是对象而非含义。只有表述所意指的对象才和含义是同一的。

根据以上的分析,胡塞尔对表述与含义的关系进行了如下总结:

1. 任何一个表述都具有一个含义,一个无含义的表述根本就不是表述。正是这一点将表述与符号区分开来。

2. 表述因为具有含义才与对象发生关系的,如此,只要有一个与它相应的对象存在,表述便具有含义;只要这样一个对象不存在,表述便不具有含义。

3. 如果一个表述的意向与一个可能的充实相符合,换言之,如果一个表述的意向与一个统一直观的可能性相符合,那么这个表述就是具有含义的。

4. 表述的含义意向确实得到充实时,表述才具有一个含义,换言之,对表述的理解通过某一个“含义表象”,即通过某一个说明性的图像而被激活时,表述才具有一个含义。

5. 共称的名称有含义,专有名称也有含义。

在胡塞尔看来,以上对表述与含义的现象学分析还只是初步的,因为要想描述表述与含义关系中这些互属的观念统一构造于其中的各种行为,澄清它们在认识中现时“相合性”的本质,还需要进行艰难而广泛的研究。[15]


[1]胡塞尔著,倪梁康译:《逻辑研究》第二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年,45

[2]同上,48

[3]同上,45

[4]同上,91

[5]同上,92

[6]同上,92

[7]同上,46

[8]同上,46

[9]同上,49

[10]同上,49

[11]同上,76

[12]同上,52

[13]同上,55

[14]同上,48

[15]同上,46